Paradise

《MJ.....》

我给大学时期的恋人Teresa发了个即时通讯

“嗨,我是MJ。还记得我吗?“

“嗨,你好。” 半响,她从另一端传来了回应。

Teresa是我第一个深交的“鬼妹”,她没有一般金发女那种可耻的天真;也许是碧绿眼睛里的点点忧伤,给她添了不可测的气质,让我有了探索的兴致。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随便,在相恋半年后的平安夜,她才对我献出处子之身。大学毕业那年,我们就分手了。这其实是很普遍的校园恋爱模式,只是我当时处理得非常不成熟,当然也给她造成了挺深的伤口。


当时的愧疚,又浮现在我的心头。现在我要传达给她的讯息,不只会给她带来二度伤害,而且是用一把更为凌厉的刀锋宰割在她同一个位置的伤口。


如今,恐怕由得我继续保持沉默。


书页内夹着一张纸,上面写了数个名字和电话号码。Teresa, Jane, Weixiang, Meiling....

乱成一片的书桌上,有几张被揉成一团的检验报告。测试项目:HIV。测试结果:阳性。

半年前,我患上了迟迟不退的发烧和感冒,食欲和体重也严重下降,什至有大量毛发脱落的现象。医生建议我抽血检查。

收到医院报告的那天,我犹如给铁锤敲了一记,天昏地旋地跌坐在医院外头的长凳上。抱着万一分的希望,我陆续跑了好几家私人医院,可是出来的化验报告全都是个刺眼的,positive。我已是第三期的患者,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。

我很着急。原来病菌经已潜伏在我身上整整十年了。如果她也中招的话,我再说些什么也没有用了。可是,我必须说吧。

终于,我用颤抖的手指把相机调到selfie mode,把如今的模样化为影像发了给她。Let picture tells a thousand words。


“Teresa,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才好。总之,你尽快抽时间去做HIV检验吧。I am terribly sorry。”



《Teresa.....》

Caroline读着刚收到的即时通讯。照片上的男人眼睛深陷,毛发稀疏,而且消瘦得离奇。只有那轮廓分明的五官能让人依稀读到他当年的模样。

就像Teresa临走时的情况。

Teresa对家族生意有着生理上的厌恶。一到了法定的成年岁数,她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家里,去了全然陌生的东南亚留学。抵达不久后,她给Caroline发了一张近照,相片中的Teresa笑得很甜,跟一个黄皮肤的男子靠得很近。在Caroline看来,这是一张带示威性质的照片,表明她选择了另一条路的决心。

当Caroline执意把亡夫留下的钱用来扩充业务时,Teresa就跟她彻底决裂了。Caroline告诉自己,不需奢望Teresa明白这条街的意义。对Caroline而言,街喂养了她一家,也让她的后代享有选择权。

Teresa毕业后独身回国,拒绝回家。不久后,Teresa身上出现了喉咙炎和皮疹这些类似流行感冒的状症,而且体温持续在38度上下。她去了医院检验。在最坏的结果得到验证后,Teresa再也无法反抗,只有回家。

这数年来,她们经历了数次希望,也面对了同等次数的幻灭。Teresa几乎尝遍了所有的疗法,也深深体会到了,钱毕竟买不到生命。Caroline只能痛心地目睹治疗带来的副作用,把Teresa的健康,容颜和意志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。

这些年来的心力交瘁换不到奇迹。Teresa在三十四岁生日前夕,走了。

可怜的孩子。这是命啊。这是街对你出逃的惩罚。Caroline不愿去想报应之说,她不能让自己轻易地崩溃。

既然一切已成了事实,惟有原宥。希望能给那段生命的后期带来些许宁静。


The full stop (。)

一星期后,Teresa给我发了回信。

“MJ, 我的报告出来了。是阴性。”

“谢谢你对我坦白。你自己保重。”

知道她安然无恙就好。我热泪盈眶地躺在安宁病房漆黑的空间里,像个孩子般畅快地哭了起来。

纵使外表已经溃烂得体无完肤,但那种被释放的喜悦,如同一阵及时雨般洁净了我的肉体和心灵。

感谢她的宽容,给我的生命划下完美的句号。


越创(越界创作)
#阿姆士丹接龙小说


图:老鹰

评论

  1. 没有对错,你情我愿,无从后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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