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2月19日

都市妖孽之 《咧咀》

讨厌,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了。我望着镜中人。那双眼睛可以凭我的化妆技术糊弄过去,但麋鹿般的鼻子非常碍眼。而且感冒到了这种程度,戴口罩是基本的礼貌吧。

我是绝对,绝对不会请假的。今天是专案计划的分组日,如果缺席了,就错过争取跟文生分在同一组的机会了。

我脑海里浮现了那张棕色的脸孔。我最喜欢文生的笑脸了,大剌剌的他,一笑起来眼睛剩下一条缝,两排牙白得耀眼,鼻端上的一堆雀斑还会可爱地挤在一起。

与此同时,玫也出现了。她长着一张大咀巴,还喜欢把嘴唇涂得血红,活脱脱就是”血盆大口“的代言人。可是很多男生就是喜欢这种调调儿,据说,大咀女个性开朗,某一方面也特别热情。最气人的是她那双贼亮的大眼睛。每当看见她的眼光滴溜溜在文生脸上打转我就生气。

我甩了甩头,把思维拉回现实中。我将淺亞麻色的长发抿起来编了个半丸子头,再把额前的头发抓得蓬松一点,务求让自己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又不失甜美。今天只需要薄薄地涂一层粉底,再化个带有朦胧感的日系眼妆。我先将眼影的区块画成一片胖叶子,再熏染出微渐层的团雾感。接着我用大毛刷蘸取同色的玫瑰粉眼影粉刷在两腮,使整个面部的光感一致。

原本可以在15分钟内做完的事情,却让烦人的哈啾~哈啾~哈啾~打乱了节奏。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,我快速地从如山的衣堆里拉出了一件牛仔布外衣,将口罩戴好,抓起仿真度达99%的MCM后背包,快速冲下楼,套上门前那双摆放得东歪西倒的白色Converse。

门口端端正正地停了一架银色的Nissan Almera。噢!我完全忘了自己在半小时前叫了一辆车。平常早就应该绝尘而去的电召车,竟然还乖乖地在门口守候。幸好今天叫的是Grab不是Uber。我用想象力吐了吐挡在口罩里的舌头。哈哈,最近生意有那么差吗,为了那五块钱的车费不惜恭候半小时。

早知道不必冒着大日头走路去学院,我就不那么赶了,下楼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。我打开后座的车门,一屁股坐了进去,“砰”一声大力把门关上。司机的肩膀动了动。

哟,原来是个女司机,竟然也带了口罩。她的大半张侧脸被长发遮住了,在倒后镜出现形状漂亮的眼睛,双眼皮宽而清晰,眼瞳的颜色是一种浅绿色。下回我也找这种颜色的con戴戴看。

她的头发好像杂草一样,应该是超过一年没有去维修了。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秀发,心里升起了一股优越感。

给病菌侵袭的嗅觉,似乎恢复了一点功能。我感觉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味道,那味儿很熟悉,是...经血的味道,当中还混杂了一丝丝Midnight Romance的甜香。我感到晕眩,不由自主地把眼睛闭上了。那阵味道,在我的嗅觉里逐步扩大,当我的眼睛再度张开时,眼前的她已除去了口罩,对我露出了一排狰狞黄牙,无声的呐喊震耳欲聋....救....我....

“然后,我就晕了过去。醒来后就躺在这里录口供了。” 我望着眼前的年轻警察。感冒似乎好得七七八八了,我把口罩除去,对他嫣然一笑。对方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。

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,咀里有种馊味,大概是感冒期间用口呼吸的后遗症。“对不起,我想去洗手间。” 对方站了起来,似乎想走过来扶我。我微笑对他摆了摆手,在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进了床边的小浴间。

我扭开了水龙头,用手掌盛了水泼到了脸上,眯起眼睛享受片刻清凉。

狭小的空间弥漫着熟悉的血腥。我抬起头来。女人枯黄开叉的发梢在滴水,透明的眼珠冰凉呆滞,最显眼的是那条贯彻脸颊的裂痕。眼前出现了一个万花筒.....文生的口张得好大,血淋淋地将一排白牙承托得更耀眼.....玫的眼珠再也无法打转了.....她的左眼插了一把剪刀,右眼只剩下空洞的红色。

镜子里的她对我露出一排狰狞黄牙.....地狱般浑浊的五味杂感在沸腾,震耳欲聋的呻吟倾巢而出.....我和她,渐渐合为一体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摘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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