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1月1日

都市妖孽之《黑猫》

黑猫,自中世纪欧洲文艺复兴时代以来,就被烙上了女巫宠物的印记。他应该没有读过爱伦·坡的小说,但是一个吃中国文化奶水长大的孩子,免不了会把它与黑夜,祠堂,守灵,尸变联系在一块。

何况,他自小就特别憎恨黑漆漆的东西。

是夜,酷暑把他的身下蒸出了一池汗水,粘乎乎感觉很脏。他从睡梦边缘惊醒后,躺在黑暗里,静静地感受着被风扇打得七零八落的体腥气。

突然,第三者的气息唐突地闯入了狭小空间,硬是挤进了吸气呼气的空档里。他屏息以待,确认了那股陌生的野性。

临睡前已经关好的窗户洞开,两旁的窗纱被热风带着跳舞。借着月光,他看到了。

是猫。沐浴在月光下的毛发,漆黑。祖母绿的眼珠,亮得诡异。


当他再度从睡梦惊醒的时候,已经是日上三竿了。顾不得欲裂的头颅,他拖着沉重的身子进入浴室,以最快的速度觅回清醒。

穿戴齐整后,他鲸吞了昨晚买的奶油面包,就拿起车匙出门了。听到动静,客厅里坐着看报的房东抬起了头,微微一点,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招呼的话。他回了同样含糊的礼,临走前瞥见了房东眼里好奇的余光。

酷暑的光芒让他有短暂的昏眩,他闭上了双眼。当他再度张开眼睛的时候,眼前却出现了一阵雾。不太浓,但足以迷惑。

他屏息,等待那意料中事。那只猫,如约出现在他的脚旁。

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但是他还是刹不住喉咙深处一声比一声的尖锐。

当他回过神的时候,眼前只有日常的气息。那张属于房东的脸,综合了人类才能够办到的错综复杂,不同程度的厌恶,好奇,怜悯...七横八竖地挤在老脸上。

含糊地打发了房东之后,他踉踉跄跄地上了车。

一年前,他被裁员了。中学毕业后工作至今的这家公司。在这里,他与当文员的妻相识,恋爱,结合,也经历了女儿的诞生。十几年的光阴,给了他一个永恒的错觉。

当时可以让他伸手可及换取到面包的,就只剩下电子召车服务业了。

心不甘情不愿地握起了方向盘,把一个不善与陌生人攀谈,依赖摩多车那份灵动的人每天困在流动小箱子里10个小时,这是一份让人窒息的工作。

当上司机的第二个月后,他开始失眠。身心俱疲的他,渐渐失去平衡。有一天,女儿的一个小动作刺激了他的神经,他把女儿暴打一顿,连带掌掴了劝架的妻,造成她的耳膜受损。事后妻子虽然原谅了他,但是他深知自己一颗心只会越来越腐朽,于是,他挑了最权宜的选项,就是把自己隔离。


黑猫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。

傍晚六点,眼前出现了浓得化不开的黑雾。贼亮的绿眼睛出现在路中央。

他使劲踏了紧急刹车。后座乘客的可乐脱手而出。

“傻x 你干吗?” 惊魂未定的金发少年朝他破口大骂。

“前面很大雾,危险啊,你看不到吗?”。

“雾你老木,发神经,有病就不要出来害人啦,靠,快停车,让我下去”。

临下车前,少年狠狠地抛下一句“看我"port“到你够够力”,还意犹未尽地往车门踢了一脚。

半响,他才想起,这可是桩现金交易啊,而且离目的地才不到200公尺的距离。又白干活了。

他苦笑,反射性地望向裂缝累累的手机。4.51,一个危险水平。加上现在这一单,看来被ban是这几天的事了。


他在脑海里重组着公积金的数目,费力将它与名下的资产正负相较。一个从来没有去思考过的课题,磨损着他仅余的意志力。脑海里隐隐传来了Largo节拍的,喵,喵,喵。


虚胖的钱包里装满了印刷品,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一张足以交换面包和罐装咖啡的纸。

拿着几样东西,他尾随一名从便利店出来的住客,进入了不知名的公寓。对方为他把铁门撑着,他牵牵咀角,报答了这个反射性的好意。

升降机打开了,他俩一前一后地踏了进去。升降机在8楼停下,对方把脚迈了出去,顺便对他展示了烟熏黄的牙。

9,10,11,12,13,14,15,16。高处不胜寒。脑海里隐隐传来了Largo节拍的,喵,喵,喵。绿色萤火,一闪一闪亮晶晶。


在昏黄的掩饰下,他的右脚跨到了栏杆外面。

这时候,一阵扑鼻腥风在黑漆漆里,以迅雷的行速掠过他的身畔,以下坠的姿势消失在他眼前。

“砰!” 浩大的雷声,惊动了大地,随后戛然而止,宣告死亡。

他用双手紧捂着嘴巴,喉咙深处一阵阵汹涌。透明的液体从手腕处漏下,打湿了他的衣服。

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等待远处透出隐约的橘光,一点一点把黑夜战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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